武亚平:“塑料姐妹花”暂缓决裂 德国政党碎片化加剧

发稿时间:2018-08-16浏览次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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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德国政坛以基社盟主席霍斯特·泽霍费尔为主角,围绕难民问题,上演了一场以辞职、谈判、妥协为主线,情节曲折的“大戏”。7月5日,联合政府三大政党就一系列“移民政策重组”措施达成协议,默克尔执政危机暂告缓解。但大部分德国民众对联合政府在难民安置问题上纠结不清产生厌倦情绪,基民盟和基社盟的民意支持率持续下跌。

  巴伐利亚州选举前的矛盾激化

  7月4日,德国联合政府基民盟及其姊妹党基社盟与社民党在柏林议会大厦举行会谈,三方就之前基民盟和基社盟难民安置协议达成妥协。根据会后发表的声明,各方达成共识。德国在移民问题上不会采取单方面的行动,但将根据欧盟2013年达成的《都柏林公约》,加快处理难民申请。对于抵德前已经在欧盟其他国家提交难民申请的移民,在抵达德国后,如果不能被马上移送慕尼黑机场“中转安置区”,则由联邦警察在现有边境设施里收容,并在48小时内处理移民身份的审核和遣返等程序,不再另设“中转站”。

  慕尼黑所在的巴伐利亚州地处德国东南部,因而成为中东难民进入德国境内的主要通道。在农村选民占多数、保守主义倾向明显的巴伐利亚,另类选择党的极右翼民族主义立场有着巨大的潜在市场,该州选民对默克尔积极接纳难民的举措极其不满。

  尽管近几年默克尔已经收紧在难民问题上的立场,但她与基社盟主席泽霍费尔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是根本性的,并撕裂着基民盟和基社盟的政治合作基础。默克尔认为,难民一旦进入欧盟边境并且经过身份甄别和审核,就不应该被强行遣返。默克尔担心,强行遣返会导致奥地利或欧盟其他难民潮的“前线”国家被迫关闭边境,从而危及申根协定关于开放边境的根本性原则。

  保守主义传统下的政治实用主义

  外界认为,泽霍费尔对基社盟的保守主义核心立场一直非常执着,毫不妥协。在科尔内阁担任健康部长期间,当手下一名部长被查出感染艾滋病毒后,泽霍费尔毫不犹豫地解雇了这名部长。他还推动德国官僚主义浓厚、效率低下的医疗体系实施改革,每年削减成本达55亿欧元。

  泽霍费尔同意在默克尔新内阁中出任内政部长,也被视作一种政治实用主义的表现。在2013年的地方选举和2017年的全国大选中,基社盟的表现江河日下,泽霍费尔在党内面临议会党团主席亚历山大·多布林特和马库斯·索德为代表的少壮派的挑战,不得不以退为进,将巴伐利亚州长让位于索德,同时保留基社盟主席一职。泽霍费尔同意北上柏林,显然并不是为了辅佐默克尔,而是要在与默克尔的竞争对垒中积累自己的保守主义政治资本,等待未来重新杀回巴伐利亚州。

  为了扩大基民盟的选民基础,争取中间派的支持,默克尔的政治基调一直在向“左”微调,而倔强的泽霍费尔则始终保持着基社盟右翼保守主义的政治光谱。另类选择党的极右翼立场在巴伐利亚州侵蚀着基社盟的根基,也让泽霍费尔看到了自己坚守右翼立场的“可贵”。

  出任内政部长之前,泽霍费尔就不断在难民问题上对抗默克尔,以凸显自己的保守主义立场。2015年9月,他不惜曝光联盟党内部分歧,公开抨击默克尔允许难民经奥地利进入德国的立场,并且一再强调必须将难民数量控制在20万的上限。

  今年3月,泽霍费尔以基社盟主席的身份出任内政部长后,面对巴伐利亚州的秋季选举和另类选择党咄咄逼人的民意攻势,他急需强化基社盟的保守主义立场,在移民和难民问题上采取强硬手段,推出了包含63项内容的“主导计划”。但是,默克尔对其中要求将其他国家登记注册的移民拒于德国边境之外表示强烈反对,她倾向于在欧盟层面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采取单边行动。

泽霍费尔拒绝修改他的63点计划,并一再推迟公布“主导计划”详细内容,并且威胁称将不惜动用内政部长的权力,强行在边境实行管控检查。

  事态到此地步,泽霍费尔和默克尔之间的矛盾达到顶峰。7月1日,在欧盟夏季峰会刚刚就移民管控达成妥协立场后,泽霍费尔突然表示,将同时辞去联邦内政部长和基社盟主席的职务,从而将联合政府推向瓦解边缘。7月2日,经过数小时的会谈,基民盟和基社盟达成妥协,在德奥边境地区设立新的边检机构,阻止“二次移民”进入德国。同时设立转移中心,临时安置这些移民。如果相关国家拒绝直接遣送这些移民,则根据未来德奥之间达成的协议将他们遣送至奥地利。

  联合政府没有赢家

  这一份很大程度上需要奥地利配合执行的协议,暂时将泽霍费尔留在了默克尔内阁,7月4日经过社民党进一步修改同意后,默克尔联合政府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场政治危机。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对于联合政府三方来说,却是一剂难以下咽的苦药,这场开放式结局的“大戏”仍在继续,无论是深陷其中的联盟党,还是坐山观虎斗的社民党,都是输家。

  默克尔的政治声誉在此次危机中命悬一线,联合政府一度走向崩溃的边缘,究竟是解散政府重新举行大选,还是踢开“塑料姐妹花”基社盟,与社民党组成少数党政府?在媒体铺天盖地的预测和分析中,默克尔积累十几年的政治资产和权威被全面消解,联合政府的脆弱感暴露无遗。基民盟党内,默克尔将面临更加严厉的批评和少壮派更加有力的挑战。

  泽霍费尔挑选欧盟峰会的风头抢尽眼球,却在政治上没有捞到太多实质性好处。且不论与默克尔达成的妥协很大程度上需要后续与边境接壤国奥地利和移民第一入境地意大利协商,而奥、意已明确表示反对德国的建议。泽霍费尔以内政部长的身份公开与默克尔的矛盾,让联合政府的政治执行力大打折扣,民意信任度持续下跌。民意调查显示,社民党的支持率已经跌入20%以下的泥潭,基民盟离这一“目标”点位也不远了。

  “我决不会让(默克尔)总理把我晾在一边,她能够坐上总理的位子,还不是因为我吗?”泽霍费尔7月2日在接受《南德意志报》采访时的一席话引发各方哗然。《明镜》周刊称,基民盟和基社盟两大姊妹党形成权力分享机制,已经持续稳定了60年,但是,这一切今天不存在了。围绕着泽霍费尔的辞职威胁和妥协谈判,其后果不仅仅是联盟党的瓦解,更重要的是造成整个德国政党体系的消解和碎片化,令人担心的是,极右翼政党将可能趁势做大。德国的未来,依然处于迷雾之中。

  (作者单位: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中德人文交流研究中心)